活動回顧

活動回顧 / 2022 小城生活-藝 Fun 762 mm 花蓮港街游 #我家旁邊有個港#

老花蓮的天然海水浴場

鳥踏石仔廣場的堤防外,有顆黑黑的大礁石。這裡曾經有個以它為名的漁村,以及沿海岸線舒展的寬闊海灘。這裡是乘載無數花蓮市民夏日回憶的海岸,它有個簡單明瞭且美麗的名字:鳥踏石仔。
「以前只要不是滿潮都看得到。很多鳥都停在那邊休息,船都會認這個。早期宜蘭遷過來的人就叫他『鳥踏石仔』──鳥踩在石頭上。只要你是在鳥踏石出生的,說『鳥踏石仔』就很有親切感。」
「以前沙灘海岸線很長,大概有200米。夏天的時候,每天都5、600人在那邊游泳,非──常非常漂亮。我退伍的時候,還在海邊住。在沙灘裡面睡覺,到處都是涼風!多好啊,晚上睡覺聽得到濤聲,隆、隆、隆的。」
 

海是生活的一部分

潮汐日以繼夜以風彈奏海洋,也帶來人們蓋屋、立業的良材。人們聽海、討海,也學習海。緊依太平洋而生的聚落,海潮,是所有生機的最初。
「沙灘上有小石頭,還有蓋房子那種非常細的沙。以前我們住海邊,會找已經被海浪推上來沉澱很久,下雨清洗過鹽分的海砂,去挑來蓋房子。現在的海砂不能用是因為沒有清洗,那就是真的『海砂屋』了。」
「除了琉球村留下的日式房子,村裡木造的房子,大部分都是撿漂流木起來做;以前家裡沒有瓦斯,也是撿漂流木回來燒;我爸爸的船也是木造──撿到大塊的,拿去木材行請人裁開,可以修船、也可以修房子。」
「我們村的小孩水性都很好。一句話就是──『海是生活的一部分』。颱風天我們都可以游泳!厲害吼。海浪大、海浪大……順勢回來,根本不用出力,因為你知道那個水性嘛。」
「我們怎麼學的?大哥在附近嘛,海浪來就是跳起來、跳起來……也不知道怎樣就會潛水啦。『欸你來一下,很好玩啦。』嘩啦!基本上他們敢亂丟,就是知道你大概會了。」
「玩水的人特別容易餓。以前哪有錢買東西?沒有錢買繼光餅,就到海裡面抓龍蝦,換繼光餅。一隻換一個也沒關係。有時候真的餓得受不了,就抓幾隻龍蝦到岸上去烤一烤、吃龍蝦。龍蝦算是我們的零食。」
 

孩子們的大漁場

討海,是村中大小的共同日常。大人出海捕魚,孩子在岸邊玩,學著閱讀海。水裡探險的同時,也補貼家用。
「碼頭的南邊是我們漁村孩子很大的漁場。那邊的貝類、刺膽很多,還有蚵仔──腳常常被刺,要走就要跳石頭。我們會潛水去挖龍蝦、九孔。有石頭在水裡面,魚蝦就會聚集。往北壞碼頭下面空空洞洞的,裡面好多魚喔!那個畫面到現在都還在。」
「我的整個童年都在海洋。7歲,我媽媽就給我做一個網子,抓虱目魚苗用。以前虱目魚苗沒有辦法繁殖,就抓野生的供應給養殖業。」
「我國中時都跑到白燈塔附近打漁仔,零用錢就靠這邊。曾經三個人傍晚打漁打了兩百公斤,都拉不回來哪!以前真的是,生態豐富。」
「花中有一個節目很好玩,每次都鳥踏石仔的小孩第一名──這遊戲就零錢丟到泳池裡,嘩!潛下去拿錢,第一名。」
 

當海逐漸生份

「現在人接觸海的機會越來越少。」

政策、社會經濟結構、國民教育……種種體制裡海洋的缺席,默默改變著每一個世代與海的距離。

「台灣是世界少有的海禁國家耶,你不可以自己坐船去海上。漁民出去都要登記啊,現在海防的道理不是要保護你啦。這幾年雖然有開放小部分,基本上還是『你別給我出去』──還在反攻大陸那時代的概念,就還沒改,很奇怪。」

民國70年代,鳥踏石仔徵為港區建地。水泥海水界線分明,畫在人們心裡的海岸線,也逐漸僵硬。

閱讀海洋,逐漸成為這座海洋環抱的小島上,一個陌生且遙遠的技藝。

「遷村後最主要的影響就是,都沒有地方游泳啦!我們現在游泳人家會趕你知道嘛。我從幼稚園就教我兒子女兒游泳。現在游泳要去游泳池,但泳池水就很髒,很不自然。以前隨時抓到海膽就直接吃啊,現在不可能了。他現在不給你抓咧!在我們心裡影響就是,要教導小孩子以前我們的生活,根本就沒有機會了。」
 

從漁人的眼望去

「我們的政府一直對海洋保持一個態度:不靠近、不尊重、也不認識……只有一些漁業法規讓漁民很難生存。工業廢水對海洋的汙染是最嚴重的,可是我們的政府沒有確切去監督他。」

工業、技術快速成長,人們的環境意識卻遠遠未及。認知、律法皆不足的情況下,海洋,成了工業區的萬用垃圾場。

「東海岸的礁石,都有些木屑卡在石頭上面,就是中華紙漿的廢水排下來。紙漿木屑要經過鹽酸溶解,才能抽出它的纖維。這些鹽酸難道是員工喝掉了嗎?當然是排到海裡面去,長期地在排。」

「以前我們潛水,海草至少半人高,我回家就抓幾個煮味噌湯。現在海草都沒有了,因為石頭被灰塵給蓋住,沒辦法接受陽光,就沒有海草、魚也不會來產卵。蝦類、螃蟹、九孔也一樣阿,沒有海草、沒有食物,自然都消失啦!」

「以往我們花蓮這邊的白帶魚每年固定來,漁民都抓得很高興。和平火力發電廠設成之後,24小時排放溫水。海底生物最注重的就是水溫。水溫一變,牠們沒辦法生存,就開始往外面走,去找牠適合的水溫。所以花蓮一直沒魚仔。很恐怖阿!沒魚仔漁民是要怎麼生存啦。」

「花蓮港海巡署的船很多,我到現在還沒看過任何一艘船,去和平火力專用港、中華紙漿廠的排放廢水區測量。只有管漁民這個不能抓、那個不能抓……這是在斷我們自己的路。」

不再識得海的島民,正不分晝夜驅逐海洋的贈禮。討了一輩子海的漁人,不願潮間精采就此絕響,於是他見一個、說一個:「這些都是我們實際的經驗哪!恁卡早讀冊的時陣沒讀到這些啊。
把這些實際的經驗告訴你們,就靠你們一個傳一個傳出去。」

「靠你們了。」

受訪者:潘朝成(木枝.籠爻)、潘朝欽、潘進龍
文:洪子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