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岸線沒了
「以前全世界最漂亮的沙灘就是我們花蓮。南濱、北濱、七星潭到新城，都是。海浪淘淘的。和平出海口那邊，2、300公尺的砂石，都是山上流下來，幾千年的沉積呀。」
「以前洄瀾灣從沙灘走到海岸線，要走十幾分鐘。現在都沒有了，砂都賣去日本。全台灣唯一在賣砂石的就花蓮港務局。砂石能隨便賣嗎？土地是有限的！賣給日本，是賣去填海耶。」
「5、60年前，用南洋丸拖了好幾趟。載了30幾年。一卡車10噸、15噸，石頭一天載好幾遍，每天一個統冠的面積在消失。一個禮拜就一萬噸。日本人用錢給你買，富國興出賣國土啦。人家把我們的土地賣掉，我們還幫人家數鈔票。」
「砂石抽光只剩下土，都污染。海岸線都沒了。花蓮外港、台東，都抽光光，拿去做化妝品、庭園造景。台灣總要建設，要賺錢啊。就沒有規定。海岸消失就是有這些原理。」
你要我也要
「今嘛很多假漁民，政府有補助啦。船員證要錢，但我就是因為不會做其他工作，才給人家介紹來抓魚啊！漁民經濟條件是很可憐啦。大部分都是宜蘭那邊過來的。」
「有的漁民代表，沒踏過船仔，有法度請到船員證；正經抓魚仔的，沒幾年就把你的證件銷掉。漁會那些委員，一做二十多年。開個理事會，坐著領3000、吃飯，結果會議在說要去中國哪邊玩。理事長若是挺你，選票2、30張都給你。比不過啦。」
「七星潭定置網的頭家，是花蓮漁業做最大的。資源都在他手上，你氣得要死也沒辦法。他也是為了自己的行業：我就是要進漁會做頭。」
「你有船員手冊，就有會員。漁會會會員內部選代表，一票2000、100票當選。你是不是要花20萬？今天如果5個選4個，4個人每人給你2萬，讓你棄選。那早早就喬好了啦。重點還是要用錢買。」
選舉買票，也要有資金來源。和平發電廠每年撥付給花蓮區漁會的產業回饋金，是漁會內部鞏固既存勢力的重要金源。
「和平發電廠有3000多萬回饋金，就把它拿起來。四年要回收也是很緊，如果沒這條大家都在虧錢。」
「那個錢是我們這邊差不多5000位漁民生活的費用。他一次全部拿去，哪有在管你這些漁民！」
「理監事若是有大學以上出來選，查帳就卡利。盈餘的15%理監事可以拿去用，但是虧的話理監事要負責。好壞總幹事關係很大。他若不用錢去買，一年3000多萬很夠用。這條基金來，可以給漁民子弟獎學金。但漁會沒信用部，要賺錢就很難。簡單來講就是你要我也要啦，你一條命我也一條命啦。你看所有的帳簿送出去，為什麼現在都沒去查？就是大家都搓好了。」
「漁會要改革，就是會擋人財路。有的直接給你創步，茶葉裡面放100萬現金，人就看在錢的面子惦惦啊。大家說都很簡單。除非檢調單位整天盯著，不然也沒辦法改變這個事情。」
生態與生計一起經營
「今嘛討海時機䆀，政府也有差啦。抓魚要牌，限制太嚴。卡早是隨在阮抓，抓幾百種，這種不行換別種抓。今嘛海豬仔上濟。全海豬仔啊！魚仔來嘛是海豬仔呷了了。」
「出海一趟，油錢、工資、設備都是成本。我所有的希望都在這裡耶，你叫漁民情何以堪？只會說不能抓不能抓。標海豚，一隻標回來可以賣2萬，至少可以平衡這些開銷啊。」
「像花蓮的海巡，本來是要打共啦。今嘛整天守在鹽寮海岸，抓魩仔魚船。遇到卡囉嗦的，欸！停下來，我要給你檢查，船底有人沒？」
「法律規定魩仔魚每年的6-9月不能抓。抓魩仔魚，離岸要500公尺。但花蓮的海域跟西部不一樣，海域非常深，海棚只有一點點。魚都在500公尺內，阿你限制不能抓。這法律頒布20年了，這500公尺，漁民進去抓、跟沒有進去抓的差別在哪裡？沒人知阿！政府漁業法規頒下來，執行前、執行後，不都要確實地去做評估比較，這樣才知道我們這麼做對生態有沒有幫助嘛。」
「你抓魚仔訂那樣，魚仔每種都不能抓，一天到晚刁難，漁民當然就不選你。問題就是出在那：你顧這行，別行就顧不到。真的要經營，像燈火，限制那個亮度；圍網也是，15海浬外才開放圍網。」
變作一個驕傲
「東部這邊海卡深，沒法發展捕魚，可以發展觀光啊。」
「這些老漁民，是寶耶！漁會要賺錢，港邊那麼多樓吃飽閒閒在養蚊子，你創一個視聽教室，這些攏總老師。做個電視，學生、小孩帶進去講古。結束港口吃魚丸、魚仔，好好介紹這些怎麼來，多好的文化！漁會會使做統一，做一間上大間的海產店。漁民抓的魚，漁會給你保障價格，這樣漁會也可以很好的打廣告。又新鮮又便宜，錢潮就進來了。跟其他漁港，阮會使做海產品交流啊。漁會不就要去想如何創造漁民的福利，要按那照顧著這個海洋、提升這個漁業的層次？」
「這些漁民都真願意把他們的經驗予恁知影，是希望可以藉著這些聲音，讓政府了解要如何維護這個海洋、如何讓這些漁民可以生存下去，這是上重要的。好處你們吃不要緊，但是實務要做出來。我們這些老漁民，反對家己的囝去討海。討海，辛苦；討海，社會沒地位。那是不是可以把它轉變說，大家都很希望會使來討海，來做一個漁民，變作是一個驕傲？」
有人有想法、有人有資源；有人經驗豐富，也有人只看利益。人們心中各有片海，共同構成島嶼的海岸生態。眾人心底深處，島嶼靜靜航行。
受訪者：江清溪、江添丁、潘進龍
文：洪子玄
